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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俄罗斯百姓的“爱与哀愁”

2015年俄罗斯内政特点可用“政权未动摇、集权未放松、经济未见底、复苏未有期、人心未涣散”来概括。与外交的精彩纷呈和酣畅淋漓相比,俄内政显得有些平淡无奇和乏善可陈。以至于俄罗斯《权力》杂志在年终稿中说,“2015年在俄罗斯政治日历中是‘多余的’,准确地说是‘附加的’。”此文称,梅德韦杰夫任总统时把国家杜马任期从4年延至5年,把总统任期从4年延至6年。这样,对俄杜马而言,2015年是“多赚的一年”,也是“多余的一年”。

我注意到,与往年不同,俄媒体和社会学者在盘点2015年时,没把关注点只放在一个个冷冰冰的、无法让人高兴的经济统计数据上,而放在了一种活生生的、有些让人难把握的社会意识潜流上。

爱:是情感还是理智?

2015年,俄罗斯最忙的人是普京。一年间,普京的总统日程多达1266项、签署的文件多达591份。普京的支持率也屡创历史新高,可谓是“没有最高,只有更高”。那么普京近90%的民众支持率是靠激情,还是靠理智推升的呢?西方分析家们更愿意把它解读为俄民众的某种狂热。

但俄列瓦达民调中心负责人列夫·古特科夫则认为,民众不可能总处于亢奋状态,俄民众在事发后第一时间表现出的一般是伴随着批判哲学的冷漠。百姓对普京并没有所谓“宗教性的崇拜”,而更多地是把他视为国家机器的一部分。

刚刚出版了《普京3.0:新俄罗斯历史中的社会与权力》一书的莫斯科大学政治系社会与政治心理系主任叶莲娜·舍斯多巴尔称这为“新理性主义”。她认为,从收回克里米亚到打击IS,普京的支持率都不是事后立马就飙升,而有几个月滞后期,这就是俄民众的“反射周期”。

舍斯多巴尔认为,俄罗斯社会今天的团结不能简单地解释为民众对军事和外交成就的心理愉悦性反应。一个事件发生后,俄民众首先要回顾历史、比较相关方案优劣、倾听专家的分析,判断事件是否与自己有关。所以,俄民众对普京的支持经过理性思考的,俄社会的团结并非意气用事的使然,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正如普京在123日的国情咨文所说,我不是说对祖国的爱应当使我们失去理智,让我们确信在所有方面胜过所有人,但俄罗斯人应当知道自己的价值。我们可以争论不同问题的解决方法,但我们要保持团结,记住对我们最重要的是俄罗斯。

哀:是抽象还是具体?

俄罗斯《星火》杂志分析2015年俄社会意识形态的年终稿标题是《落入了抽象》。文章称,“俄民众看待生活更有鉴别力,但生活却要求民众有更多的理想主义。”这个评价似乎给人一种“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味道。

此文认为,俄民众常在两种价值观中做选择,是追求自己的国家在国际上被尊重,还是自己在别人面前被尊重。这两种“尊重”有时是冲突的,所以就提出了一个纠结的问题:由“伟大国家”带来的非物质愉悦能否补偿一个人在“个人尊重”方面所受的损失。说白了,就是俄罗斯人要抽象的幸福,还是具体的幸福。

无独有偶,俄《权力》杂志请各界人士根据自己的感受列出2015年三件大事。戈尔巴乔夫列出的是:恐怖主义、难民和我的第二个曾孙出生。杜马主席纳雷什金列出的是:俄在叙利亚打恐、“诺曼底四方会谈”为乌克兰危机找到出路、庆祝二战胜利70周年。政府副总理德沃尔科维奇列出的是:自己的第三个儿子诞生、油价下跌导致卢布汇率波动、开始实施进口替代计划。俄总统驻最高法院代表巴尔舍夫斯基列出的是:俄第一律师事务所成立25周年、结婚40周年、自己年满60岁,其它都是尘世空虚。俄企业主米哈伊洛夫列出的是:得了一个孙子、油价跌至40美元以下、俄土之争。

看来,俄老百姓既看重自己的小确幸,又要关注国家的高大上。但如果两者之间发生冲突,俄百姓会选哪个呢?列瓦达民调中心11月的民调显示,65%的俄民众认为俄已是伟大国家,但36%的人同时希望像在西方那样生活。而俄科学院社会所最新做了一个题为你准备为了让俄罗斯变得更强大而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准吗?,结果显示,8%的人选无条件地准备着30%倾向于准备着39%倾向于不准备23%绝对不准备

愁:是长痛还是短痛?

普京在12月3日的国情咨文中强调“俄面临严峻的经济挑战,但形势并不危急”。俄官员们也众口一词地强调经济最困难阶段已过去,但老百姓却是另外一种感受。俄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1-11月,俄居民实际收入较2014年同期下降3.5%,实际支付能力下降9.2%。实际上,俄已告别了过去10年那般辉煌的增长区间。

全俄社会舆论调查中心9月民调显示,48%的俄民众认为“更苦日子还在后面”,而5月时持此观点的民众占比31%。该中心负责人费多罗夫解读称,要想真正读懂俄民众当下的心态,就要把今年和2008年相对比。2008年危机时,还有俄格军事冲突。但绝大多数人都相信,危机不会那么严重也不会持续多长时间。当下的情形却大不相同了,普遍民众的乐观情绪被慢慢磨损掉了。民众真切地感受是,这回是长痛,非短痛。

俄科学院社会年底前做的“回顾2015年”民调结果显示,35%人认为俄国际地位好转、38%认为还是老样子;19%认为俄反恐形势好转、56%认为还是老样子;11%认为俄反腐工作好转、53%认为还是老样子;10%认为俄民主自由状况好转、73%认为还是老样子。在回答“俄社会冲突的主要表现形式什么?”一问时,37%选“贫富冲突”、32%选“政府和人民的冲突”、25%选“官民冲突”、22%选“企业主和员工的冲突”、17%选“寡头和社会的冲突”、15%选“俄罗斯族和非俄罗斯族的冲突”、13%选“莫斯科和地方的冲突”。

这两组数据似乎从侧面说出了俄民众心里淡淡的忧愁,其实这忧愁不只在俄老百姓的心底。俄《独立报》12月4日发表的编辑部文章在分析普京3日的国情咨文时也起了一个悲观的标题——《忧虑者的咨文》。此分析文章称,普京国情咨文基调是忧虑,而远非乐观主义。

《星火》杂志年终稿认为,“俄罗斯的2015年比2014年更狡猾、更隐蔽。记者在写2014年年终稿时很简单:‘克里米亚是我们的!’、制裁、卢布汇率下跌……一切都那么令人震惊、让人惊奇。而2015年呢?从本质上讲,2014年的一切都在,只是更复杂和繁琐了。”正如一位俄罗斯专家所言,“2015年,水泡变成了茧子。现在,我们要开始带着茧子生活了……”

2015:俄罗斯百姓的“爱与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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